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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 心 唇 膏

  若不是姐在世上只有我這個親人,我絕不會出席她的喪禮。 我們長得一點也不像,當我以家屬身份,向那些俊美男模或多金小開答謝時,我能感受他們眼神裡的不可置信。   尤其,當他們知道我倆是同卵雙胞胎姐妹後,虛偽的「請節哀」或「不要太傷心」,聽進我耳裡都是「怎麼差這麼多?」的嘲弄。   傷心?哼,我才不為她傷心,我只是很無奈,姐姐連死都不給我臺階下。不過,值得慶幸的是,我再也不必為了她飽受異樣眼光。   我和她不像不是我的錯,十八歲前,我們有著同樣的蠟黑膚色、濃密毛髮、小眼睛塌鼻子、厚又翹的嘴唇,以及十二歲後就只增不減的體重。 改變的是姐姐,不是我。她考上護校就變了個人;總是打扮得花枝招展,並塗上一款鮮豔的大紅色唇膏。雖然,她總說愛漂亮並不影響她照顧那老弱傷殘,但是我總覺得濃妝豔抹的護士看起來很輕浮,更何況她的口紅妖豔得嚇人。我一直認為,像我們這種醜到骨子裡的人,再怎麼妝扮都只是作怪!但我怎麼也沒想到,慢慢地,奇跡真的出現在姐身上!   每天早出晚歸的她,和埋首補習考試的我一天說不了幾句話,我不確定姐何時開始變美,因為是雙胞胎,我一直習慣『兩人就是長得一樣』,因此也不會特別注意她,當然,我更沒有查覺她日覆一日纖瘦的身段,已經和我產生落差。   直到某個假日我們不經意共同站在鏡子前,我才陷入再也找不到「對鏡成四人」的惶恐;不止是身材,甚至連膚色與五官,她都變得和我不一樣了!看著鏡子裡陌生又熟悉的人,我不禁問:「妳是誰啊?」   「妳在說什麼傻話!我當然是妳姐啊!」姐溫柔的笑容一如往常,在我的手理輕輕塞入生活費和這一期的研究所補習費。   除了溫柔體貼不變,我真的難以相信眼前這個亮麗的美人,就是和我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親姐姐,我不禁懷疑她做了些什麼?   即便姐姐打死不承認,也不可能有錢去做整型手術,但她越變越美卻是事實,甚至往生前,姐曾被知名經紀公司網羅為旗下模特兒,不但登上雜誌封面,還接拍了不少廣告。   當她喜孜孜告訴我,某媒體票選她為『最有潛力的名模接班人』時,我再也壓抑不住我的懷疑與怒氣:「妳這個大騙子!」   「妳騙了誰去付整型費?或向地下錢莊借錢?妳跟我一樣生來就是醜女,妳不可能變美,我不信!」說著,我大哭了起來。真正令我難過忿恨的,不是姐姐變美這件事,而是她獨佔而不肯分享給我!使得原本雙人份的醜陋,變成由我一個人承擔。   然而,我再怎麼逼問、哀求、耍脾氣,姐仍堅持她沒有整型,變化是自然出現的!「人啊,只要心美,就會變漂亮。」她總是這麼說。   我才不信她的鬼話!因為她不肯鬆口,我倆關係也降到冰點。姐仍按月把錢給我,只是從當面改成裝在信封塞入我房間門縫。因為她曉得,不管跟我說什麼,我都會尖酸的頂撞回去。   「唷,這個月多五千耶…妳又多睡了兩個男人嗎?」數著鈔票說這句話時,我故意不去看姐臉上的表情,然而我知道她永遠都是一副寬慰的微笑,像是看著頑皮的孩子心想:「真拿妳沒辦法!」那種帶點溺愛的表情。   可是,我討厭這樣,討厭她裝得一副聖人樣!我寧可她委屈的哭、出聲辯解或跟我大吵一架,就算衝過來甩我兩個耳光也無所謂,就是不要這樣微微笑。   姐,妳知道嗎?是妳的溫柔美麗把我逼得如此苛薄醜陋。   「妳在嫉妒我嗎?」有一次,她終於受不了我冷嘲熱諷,這樣回了一句。我嘴上當然說沒有,但我不得不承認,我也好想變美。本來,我不覺得長得醜有什麼不好!日子一樣過。然而,是姐先破壞遊戲規則,若不是她變漂亮,我也不會陷入自卑與痛苦。   喪禮沉悶的氣氛,不斷流轉的驚愕與捉狹眼光,都令我極不自在。我躲進廁所抽了根菸,鏡子裡一身素黑,更顯得我臉色暗沉。   或許,我也應該學著化妝。我邊想,邊從口袋拿出一隻新拆封的唇膏,熟悉的豔紅就像姐出車禍那晚的血跡顏色。姐珍藏了一大批,全新的同品牌、色號紅唇膏,我不曉得她為何獨鍾這抹俗豔,總之除了工作,她幾乎都搽著它。   唇膏細膩滑潤的質感,輕輕包覆我的嘴唇。   我本以為,搽上它氣色會好一點,孰料怎麼看都像『血盆大口』。   好蠢,醜死了!我找不到衛生紙擦掉它,馬桶旁的捲軸都空空如也。   走廊傳來高跟鞋的跫音與談話聲,似乎是禮儀顧問公司的小姐們。   「可以跟妳們借張衛生紙嗎?」我說。   小姐卻只看了我一眼,就驚慌尖叫著四處奔逃。   我不解的回頭,只見鏡中的臉從鼻樑開始二分;右半邊猙獰猥瑣如野獸,左邊卻是和姐姐一模一樣的白晰皮膚、精巧五官,搽上唇膏的嘴正性感地微嘟著,綻開一朵血般鮮紅的微笑。   這時,我看到唇膏盒的底部有行字:「美心唇膏,心美人美。警告!多疑善妒、心胸狹隘、或有虧心惡念者,請勿使用。」                END 註:本文曾轉檔同名簡訊小說,數位版權為希易資訊所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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