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覆  戀

  我不太明白自己為何要作這樣一個夢,反正,我出現在一場葬禮中,沉寂的室內讓我無從判斷這到底是一場尚未開始,還是已經結束的葬禮。   死去的人,又是誰呢?奇怪的是我一點也不覺害怕,我只是難以壓抑自己的好奇心,一步一步走向棺木。然而,當我走得越近,我的視線也越模糊,我瞇著眼,想看清楚棺木裡到底躺的是誰時……   「碰!」我的頭就這樣,撞上擱在電腦桌前的馬克杯。   我嚇了一跳,杯子裡的茶湯擺盪出驚險的弧線,臨著杯緣卻懸崖勒馬地退了回來,幸好沒有濺濕電腦鍵盤。我咕噥了幾句,把馬克杯擺到安全的地方,電腦螢幕的時間也不過晚上十點多。   「怪了,今天也沒忙什麼,才幾點就開始打瞌睡……」而且還作那麼不吉利的怪夢!我打開手機看了看,沒有未接來電和簡訊,顯然女友還未下班。 我的目光流連在桌面上和女友臉貼臉的照片,不禁對她可愛的樣子微笑。照片中她戴著一雙手工縫製的粉紅色貓耳朵,是上週陪她去COSPLAY活動扮演卡通貓娘時拍的。   我的視線從照片轉到身後的雙人床,內心不由得感到一陣溫柔與溫暖。我之所以還不睡,就是為了接在醫院工作的女友下班。由於離她交班的還有一點時間,窮極無聊的我只好又把注意力擺回電腦,靠上網打發時間。   「唷,MSN有新服務啊!」連上Msn Messenger,彈出的視窗顯示MSN的影音分享平台「肥皂盒」(Soapbox)已正式上線,無論是影視節目還是KUSO趣味影片,都能線上收看,也能自拍影片上網和大家分享。   我一面心想MSN真是越來越會耍花招,一面也在思考也許下次可以替女友的COSPLAY拍攝一段動態秀。想著想著,我的滑鼠點進了那串網址:   http://tv.msn.com.tw/soapbox_index.asp   網站上果然琳瑯滿目,有明星的採訪、最新MTV、國外的精選廣告、動畫短片…當然更少不了想紅的網友搞笑自拍。我瀏覽了幾段KUSO短片和正妹自拍秀,網站的畫質、介面和連結速度都不錯,但網友的表演品味卻常讓人不敢恭違。正當我感到有些無聊想關掉視窗時,左下角一個標題為「告別與紀念」影片吸引住我的目光。   因為,停格的畫面是一間昏黃的教堂,就像我夢見的一樣。 所以,我在夢中預見了這一幕?我瞇著眼睛,感到有點困惑。難道這是所謂的「既視感」?若我沒記錯,「即視感」就是雙眼傳遞訊息的速度不一致,造成大腦有「曾經見過這一幕」的感覺。然而,不對的是,我除了當下有種「即視感」,我確實在剛才的夢中……。   我快速的點選了影片,在片長約三分鐘的影片中。開場的攝影師像領路人一樣,用鏡頭領導我走進教堂,和夢境同出一轍,然而這次我清楚看見了躺在棺木裡的人,那穿著蕾絲洋裝的女孩一點也不像已死,只會讓人覺得她睡著了,就彷彿是我們熟悉的童話主角;白雪公主、睡美人一樣。   只不過,我覺得她好眼熟…長得好像我認識的誰啊……   正當我如是想著,畫面切換到死者生前的紀念片段。接下來的幾個片段我不想詳述,因為我實在過於震驚,那些「紀念往生者」的影象,讓我清楚看出那個棺木中的女孩不僅僅是「很眼熟」,她根本就是我女朋友!因為,那些剪接的短片的原始檔,包括打掃房間、大學畢業、去「春吶」玩耍……我電腦裡通通都有!是我熟看到都能背出下一個動作的影片!   到底是誰在惡作劇?這是我當下的第一個念頭。震驚與不解讓影片在我還來不及回神時就播完了,我又發了好一會兒呆,才決定要再看一遍。看第二遍時我雖鎮定不少,卻仍感受我的背脊冒出了不祥的冷汗。尤其,影片最末的收尾,是一鏡到底棺木被闔上並運送火化,讓人直覺聯想裡面確實有具屍體,而且正是我的女朋友!   「開什麼玩笑啊!」我大叫一聲,同時不斷告訴自己要冷靜、冷靜……。經過幾次深呼吸平復情緒之後,我決定開始試著去找影片的破綻。   整段影片的上傳時間是近一個月後,但是以電腦而言要從時鐘設定一段「來自未來」的影片倒不是多困難的事。上傳者是一個沒有意義的英文人名,我不知道女友的朋友中是否有這個人。   告別式的片段當然是我除了夢中以外,今天第一次見到,但是那些關於死者生前記事的影片,其中有一段也是我未見過的,那是一個慶生會,影片中的玫君——也就是我女友,似乎很累,對插上二十四根蠟燭的慶生的蛋糕露出有點勉強的笑容,然後,我看到影片的右下角有一小行字:「這一天,我們失去了她。」   正當我看到這裡時,手機冷不防的響了起來。電話那一頭是女友有點不滿的聲音:「喂,你是忘了今天說好要來接我嗎?」我如鯁在喉,只能暫時拋開影片帶给我的困惑與不安,一面道歉一面抓著安全帽衝出家門。   離家不到五分鐘的路程,漫長得像永遠也到不了盡頭一樣。   見到女友的這一瞬,我真是百感交集。玫君見到我的臉色如此蒼白,原本生氣的表情也轉為不安:「豪,你沒事吧?」   我遲疑了一下才點頭,把她緊緊抱在懷裡。「見到妳我就沒事了……」我能明顯感受懷中的她被我異常的行為嚇了一跳,我自己又何嘗不是?騎車過來的路上,我反覆猜想任何可能的答案,是有人惡作劇?或者那只是喜歡玩COSPLAY和演話劇的女友的一場表演?因為太不吉利所以不敢跟我說?   正當我努力排開任何負面念頭時,一道強烈光線從我們右側照來,在玫君臉上留下不規則的陰影,我轉頭一看,是一輛失控暴衝的連結車!我想起出門前看的影片,難道,我真的要失去玫君了嗎?   不!我使盡全身的力氣把女友推向人行道,而我自己被反作用力推向車燈,淹沒在一片刺眼的強光中,這一切不過發生在幾秒之間——   「碰!」這碰撞的感覺與聲響,充滿了遙遠的違和感。   我回過神來,撞到馬克杯的額頭有點緊。好在杯子裡的茶沒濺出來,我將杯子挪到不會打翻的地方,然後確認時間。   咦?我是不是在哪發生過同樣的事?怎麼有種很熟悉的感覺。我這樣思索著的同時,看了看手機和女友的親蜜合照,點選Msn Messenger的Soapbox的廣告,接著發現一段莫名其妙的影片。怎麼連這莫名其妙的感覺都……好熟悉?太詭異了!那段來路不明的影片是關於一場薔薇葬禮,而往生者正是我的女友玫君。接著我一面揣測一面接到女友抱怨我遲到的電話,匆忙出門。   然後,在我接到女友正要回家時,一輛失控的聯結車向我們衝來,我知道我說什麼都要救她不可,所以我把她推得遠遠的……   我可以感覺到聯結車熱燙的燈罩就在我的臉頰旁邊。   「碰!」   我又撞到馬克杯了嗎?   「又……?」我幹嘛說「又」呢?移開馬克杯之後,看時間、看手機,點選網頁上的Msn Soapbox,看了一段陌生又熟悉的葬禮影片。   難道是「既視感」?不,這根本不是什麼鬼既視感…我知道,我想起來了!這些真的都發生過,而我女友會死在今晚成為影片中的葬禮主角,那是預知未來的影片!而我能做什麼嗎?想到這裡時我深覺自己的思緒和行動已經分了家,一點也不誇張,因為我還想這些事時,我已見到站在路邊的女友身影,然後我知道再下一秒,我就會推開她,而自己正沐浴在聯結車車頭燈的強光之中。   「碰!」   是,撞到頭了。我連想都沒想,就直接幫馬克杯移位置。心裡知道我下一個動作會拿手機來看,然後我會點選網頁。預測自己的行為不是很難的事,我想,難在我該如何克制自己的行為。我明明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,我會被女友的葬禮影片給驚嚇到,然後……。就彷彿被寫好的劇本,或者被按下了重覆播放鍵,我只能順著那些已發生過的事,讓它再度重演。   隨後,我來到玫君將遭遇車禍的那一幕。   顯然我的努力是沒用的,否則我為什麼救不了她呢?我很悲傷的推開她。   接著,一切又回到我差點撞翻馬克杯的那一刻。   我突然明白「傀儡」這個詞的意思,因為我的肉體不斷重覆經歷一樣的事,我無法克制與改變,但我卻有毫無作用的自由意識,冷眼旁觀著這一切。  好吧,那我來好好回顧一下整晚的細節,我一直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,但又說不上來。應該是影片裡有地方出了錯,我細細回想著…其實,我好像也不必「回想」,因為我很快的又開始重看了一遍影片。   啊,對!就是這裡,我之前講過這段影片剪輯的原始檔幾乎我都有,除了葬禮當日以及——   慶生會!我好像抓到一點頭緒了。   「碰!」我已經不想理會馬克杯了,反正我的手自動會移開它。   玫君的二十四歲生日是關鍵吧?然而,我比任何人都清楚,她的生日應該是兩週後啊!也就是下個月的七號;如果影片內容是成立的,那玫君今天就會離開我,又何來兩週後的慶生會呢?   「啊!」我終於明白了。弄清楚始末的我不禁啞然失笑,原來,會死掉的並不是女友玫君——   是我。   想通這一點時,我同時也看見慶生會影片有個我先前不曾注意的細節,就是朋友們幫玫君拍手唱起生日快樂歌時,她突然轉身去接了一通電話,然後,她的表情好痛苦、好令我不捨,我幾乎猜得出來是怎樣的噩耗才會讓她流露如此悲傷又絕望的表情。 一定是車禍重傷住院的我,不治身亡。   我懂了,所以影片中的她這個生日才會過得如此憔粹不堪。我本來以為我沒出現在慶生影片,是因為我是掌鏡人,但從這明顯粗糙又搖晃不止的攝影手法來看,根本不會是我的作品!   所以,這意味的玫君在接到我的噩耗之後,也決定結束自己的生命嗎?   這個傻女孩…然而,確實像浪漫又愛躦牛角尖的她會做的事。   手機響了,我被制約的肉體不准我說出多餘的話,接著我便出發赴死…不,我是說到醫院外的馬路上接女友。在路上,我同時思考著,這彷彿Replay鍵當機的命運,是否有突破的空間呢?如果我不要推開她呢?不對,那就換她死了,而且我也逃不開。另外,如果剩下的是我,我就不會像女友一樣想不開嗎?   想到這裡,玫君的臉已映入我眼簾。   我看著她的笑容,深知下一秒車燈就會亮起。而我確信我還是會救她,無論如何,我一定會推開她,讓她多活一段時光,哪怕是幾秒也好。   就在聯結車的光線消失,而我撞到馬克杯的「碰」聲響起之間,有一個很短很短的空檔,短到幾乎無法察覺,但是我發現了,那是一個「零」的空間,我很想用「漆黑一片」來形容,但可惜那剎短得連「漆黑」都不存在。   就在千萬之一的瞬間,似乎有個人坐在電腦螢幕前,而我被困在數0與1交織的數位空間化身一段影片,被收進Msn Soapbox。觀賞者點選了我的故事,我幾乎可以聽到滑鼠左鍵「噠噠」的聲響。   然後,我又撞到馬克杯了。   像是一段不停重播重播又重播的影片一樣。   一切從頭開始。   真的是從頭開始;每次都從撞到頭開始。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【END】 【享受更多影片和身歷其境的影象冒險,請上Msn Soapbox官網 http://tv.msn.com.tw/soapbox_index.asp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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